一个苦命且善良的女人
作者:admin    发布于:2020-05-20    文字:【】【】【
作者:罗雪清             
  
     我与这个女人共同生活了59年,她不是鲁迅先生“祝福”一文中塑造的主人公祥林嫂,这里记录的是一个真实的故事。
     她是一个漁民子弟,凡夫俗子。
     她有不少悲惨的故事,更有很多与众不同的惊天举动。
三岁、她母亲被洞庭湖的狂风恶浪吞噬了性命;
四岁、她父亲在思念和劳累中病逝;
六岁、她离别堂兄堂嫂及幼小的弟弟做了童养媳;
八岁、她白天操持十一口人的生活,晚上连麻绩线织漁网,其间受过的苦,小的不算大的也不计其数。
   一个艳阳高照的夏天,她把煮饭的水往锅里倒的时候,因为力气太小,冲湿了火柴,她在试火柴晒干了没有的时刻,把屋角烧着了,她不敢喊人,用自己的小手拍打火苗,烧焦了头发,烫泡了双手,刮烂了衣服,还被婆婆毒打了一顿;
一个腊月的早晨,婆婆叫她起了床,要他做饭,因为太冷,她踉踉跄跄地到了厨房,便就着柴围子睡着了。这次,要不是小姑子唱了出“小姑贤”,肯定会被打得不是肉绽便是皮开;
一个冰封的上午,小姑子陪着她到水塘里洗衣,她打开了水塘里厚实的冰层,捶完了数件衣服,正一件件地漂洗,不料被一件又大又重的衣服拽到了水里,贯性作用下,她一个劲地往远处冲,小姑子拉不到她,只得一边大喊“救命啦——”一边往家里跑,喊来了两个老头子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她捞上来了,但她已近奄奄。是公公死死地掐住她的“人中”、是婆婆惊天动地的哭喊、是熊熊烈火的高温把她从鬼门关里拉回来了。
邻人周夫子说:此女大难不死必有后福。
苦熬苦斗了七年,她终于要圆房了。
公公婆婆给了他们一个一间一偏厦的窜头棚子,房主人叔父母(他们的继父母)多年前就离开了人世,两个堂妹也已出嫁,这房子无人居住也无人打理,久而久之,除了屋架子,除了不请自来的猪狗之外,一无所有!
好事者为此写词一首:茅檐低小,房上長杂草,猪狗本就互媚好,呼噜为何相对扰?
蟾蜍墙角自个爬跑,苍蝇四处飞嗡,唯有蜘蛛亡奈,网旁等待蜻蜓。
“金姑娘啦——,你知道不,你大嫂二嫂都是大红花轿抬过来的呢,你跟他们做了九年小媳妇,当了七年长工,就这么打发你了?这明显是欺侮人嘛!”
“嗯,这是欺侮人,你怎么不吵不哭啊?”
邻里们在打抱不平。
“婶啦姨——,我公公婆婆不会欺負我的,看在他们多年对我好、婆婆耐心教导我九年的份上,我不会跟他们吵也不会哭的。
再说,六岁那年,我堂兄堂嫂的四个儿子都大人了,我的弟弟和我都寄居在他们家,八口人住在一条座船上,不言而喻会是何等的拥挤,我又是个女孩子,跟兄弟们一起生活自然有诸多不便,兄嫂为我的住处操碎了心,我可说是无家可归,是公公不嫌弃我,把我带到了这个家里,给我易姓啓号——罗氏金莲,两年里不但没有人欺负过我,而且他们和爹娘一样都把我当妹妹看待,和紫姑娘一
样看得很重,冒要我做过事,养了我两年。
再说,我到他们家九年了,很快就要圆房了,不晓得我的堂兄堂嫂知道不,不过,我从冒奢望过他们会给我什么嫁妆,因为他们人多也很穷,所以我只有人一个命一条,是没有姿格找他们哭啊闹的;
不过,你们放心,我和三哥会靠自己的双手和心血把这房子修整好的,先将就着住,不让公公婆婆烦心。
俗话说:
“世上无难事,只怕有心人”!
“好伢子,心性好,心境宽,菩萨会保佑你的,你驾得竹排!”
小媳妇做事有板、有眼,心里没有“苦、难”二字!
“大翁妈啊,小媳妇讲整屋只怕有上十天了不?听人说,他们搞得蛮快,整得蛮好,我们去看看不?”。
“哎呀,我正准备去找你呢,走吧,去看看。”
大翁妈、小姨妈边走边聊,飞快地到了目的地。
“啊——呀——,”这是大翁妈喊的。“这有几天功夫啦,屋顶上的藤蔓烂草都没有了,你看,还晒干了,绞成了把子,堆得整整齐齐的,将来烧饭就不愁没有柴烧了,真能干!”
“大翁妈,你快点过来呀,我们到屋里看看。”
“到屋里去?”大翁妈疑惑。“那屋里又是蛇、
又是癞头蛤蟆、蜘蛛、蒼蝇、猪屎、狗屎的…臭死人!
地面上一个洞一个眼的,又滑又溜,我不来,我怕摔死! ”
    “不得呢,你来喏,看了就知道了。”
   大翁妈本来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,听她这么一说便过来了。
   她把头往屋里一伸,“啊——呀——”大翁妈又叫开了,她先是用脚狠狠地蹬了蹬地面,地面“啪、啪、啪”声音响噹;再放眼张望,弯头角落都打上了石灰,蛇蜥无影无踪,连蜘蛛网都看不见了。再用双手摇摇屋柱,一个个下面捶得紧紧的,上面拗得牢牢的;再数数领子,一根根长木,裁头出尾,粗细均匀,用马达、拗墩扎得结结实实,只待盖上茅草了。”
“你来看喏,烧饭的灶都用土砖砌好了呢,晒干了,只差粉刷了。”小姨妈一边说一边不停地啧着舌头。
   “真的看不出呢,这个小媳妇心地这么良善、手脚这么麻利,又舍做得、又会做,她还只有15岁?将来得了啊!小姨啊,还有盖屋的草、架壁的柴和草绳、还有泥壁的牛屎、还有…”
“大翁妈小姨妈呀,”这个说话的是小媳妇的婆婆。“所有要用的他们都准备好了。你们看喏:这一大堆用油布遮了的是盖屋的茅草,是正山在湖草洲上砍来的,每天一船,回来的时候天还冒亮,急着去净下湖收花篮取鱼;金伢子洗晒好大家的衣服后,来铺晒,晒好了再回去做早饭。哎!两个人犁上赶到耙上,好紧张喏!
这一些是他们经过挑选后,铡好了准备架壁的柴,这是金伢子在月亮底下搓的草绳,手都搓得冒得皮了,你们冒看见呢,手上用皮纸包了一层又一层,痛得实在不行的时候就将一双手插进水塘里,吃饭抓不得筷子,用调羹。
哩,‘她用手指了指稍远的地方’那是金伢子收的牛屎,一天三、四担。
‘她哪里来的那么多工夫啦’两位老人问。
    她呀是战的空子——战的打魚的、收花篮的还冒回来吃早饭的空子,为了赶时间,她不用肩挑用两只磨破了皮的手提,来回都是起小跑,‘澘——潸澘’,婆婆哭了,用手背擦着眼泪。
‘那你帮他们一点忙那’,大翁妈小姨妈呀,她不肯呢,我要帮她搓草绳子她不肯,紫伢子要帮他洗衣服她怕惹发她的气满病,好说歹说,她才让紫伢子和他一起拗把子和架壁的毛蜡烛。我这都是偷着来的,我担心猪进来拱烂地面掀倒屋柱,他说我的脚太小了,怕我摔了。
    他们,尤其是金伢子,除了睡半夜起五更外,每天晚上还要撕苧麻半斤,想着办了事后纺成线,织成网,买几个钱,她跟我讲:以后独门独户的,一切都要靠自己了,要用钱的地方很多,我还想两三年后,盖个木架子屋呢。
她小小年纪好大的心境和气魄!”
“哎——可惜她命太苦了!爹娘死得太早了”。三位老人异口同声,又是赞偿又是怜惜。
   三天之后,自家兄弟,邻居兄弟;自家长辈,邻居长辈都来帮忙了,上房盖茅草的、背毛蜡烛架壁的、作牛屎泥壁的、粉刷灶台的、递烟袋的、送茶水的…各找其位,井然有序,大家一鼓作气,半天工夫,除墙壁的另一面要干两天后才能泥以外,其余的全部完工,且收拾得干干净净,一座崭新的牢固的,不日就要住进新人的茅草房屋屹立在数以百计的亲、邻面前。
笑谈之中,
小媳婦向长辈躹躬、敬茶,感谢他们的关爱;
为同辈点烟、奉酒,有劳他们的帮手;
兄妹俩小心翼翼地扶着正满口“之、乎、者、也”的周夫子,众人肃然,90度俯首,其学生替老师给新屋挂红:
厚道人家娶贤淑媳妇
良善夫妻得少爷公子
善有善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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